在高等教育普及化的时代背景下，广东高等教育迎来新的发展机遇与挑战。本文深入分析普及化时代广东高等教育发展历程、当前困境及未来发展策略，结合最新数据，指出其在招生规模、学科建设、人才培养等方面取得成果，但也存在区域发展不均衡、学科专业与产业发展契合度有待提高等问题。基于此，从优化布局、加强学科专业建设、提升人才培养质量、促进产学研融合等方面提出发展路径与策略，旨在推动广东高等教育高质量发展，更好地服务区域经济社会发展。
关键词：高等教育普及化；广东高等教育；发展路径
作者简介
贺义梅 广东省高等教育学会秘书长
正文
一、引言
高等教育普及化是21世纪全球教育发展的重要趋势。根据马丁·特罗（Martin Trow）的高等教育发展阶段理论，当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超过50%时，即进入普及化阶段。20世纪90年代末以来，中国政府大力推行高校扩招政策，1999年教育部出台《面向21世纪教育振兴行动计划》，从而使接受高等教育的人数急剧增加，高等教育毛入学率快速提升至大众化阶段，2024年全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已达60.8%，标志着中国已进入高等教育普及化时代。[1]在教育强国和人才强国战略推动下，高校扩招的势头持续至今。纵观国际高等教育发展，高等教育的普及程度日益成为衡量国家发达程度的重要指标，如何有效应对普及化时代带来的挑战和机遇，成为各地高等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关键问题。[2]
广东省作为中国经济第一大省和人口大省，其高等教育发展水平直接影响粤港澳大湾区的创新能力和人才供给。广东高等教育在规模、质量、结构等方面取得了显著成就，根据2024年教育部《全国普通高等学校名单》公布，广东的高校总数为165所，其中本科73所，专科92所，在该榜单的所有省份中，排名第三；全省高校共有专任教师数14.5万，全省高校在校学生人数达449.17万，排名全国第二；通过实施“冲一流、补短板、强特色”提升计划，累计投入超300亿元，共计8所高校入选国家“双一流”建设行列，609个专业入选国家级一流本科专业建设点，总量居全国第5；30所高校242个学科进入ESI全球前1%，总量居全国第3；21个地市实现本科高校和高职院校全覆盖，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达63%，越来越多的广东学子能够享受到优质高等教育资源。[3]
但从整体上看，我省高等教育发展水平还不够平衡，高校之间的差距较大，比如全省高校基础研究经费占比仅5.8%，低于全国平均水平；部分高校在学科建设、师资队伍、科研创新等方面还存在薄弱环节，与国内一流高校相比还有较大差距；部分学科“大而不强”，如全省26所高校开设人工智能专业，但仅有2个进入教育部“101 计划”。[4]同时，服务经济社会发展方面还存在一些不足，高校与企业、产业的结合还不够紧密，产学研合作的深度和广度还不够，国际化办学方面还相对滞后，与国际知名高校合作交流不够广泛，国际影响力有待提升，亟需探索适应普及化时代的发展路径。
二、普及化时代广东高等教育面临的挑战
建设教育强省，龙头是高等教育。广东省地处粤港澳大湾区，是世界四大湾区之一，也是我国南方的高等教育大省，广东高等教育的高质量发展是我国高等教育高质量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和典型代表。从经济总量和人口数量等角度分析，粤港澳大湾区已经跻身于世界一流湾区的行列。然而对比纽约湾区、旧金山湾区、东京湾区和科技创新、对人才的吸引力、城市建设和金融产业等城市软实力的细分领域，粤港澳大湾区还存在着一定差距。广东高等教育已经进入普及化水平，高等教育体系日渐完善，但要达到国际一流水平仍然有很长的路要走，在普及化进程中存在着一系列的困境需要突破。
（一）区域发展不平衡，制约了整体发展水平
珠三角（广州、深圳、珠海）集中了80%的高校资源，而粤东西北地区有的城市可能仅一两所普通本科院校或高职院校，难以满足当地学生对优质高等教育的需求。这种区域差异导致粤东西北地区的学生在接受高等教育方面面临较大的竞争压力，也不利于当地经济社会的长远发展。[5]此外，资源过于集中在珠三角地区也会导致一系列问题，例如校区面积小，交通拥堵，就业竞争性加剧，城市热岛效应增加等。合理的教育资源配置以及向粤东西北地区的政策倾斜需要被提上日程。
根据广东省教育厅发布的《2023年广东省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全省共有高等学校176所，比上年增加1所。其中，普通本科学校66所（含独立学院5所）；本科层次职业学校3所；高职（专科）学校93所；成人高等学校14所。研究生培养单位32个，其中，普通高等学校29个，科研机构3个。
珠三角（广州、深圳、珠海、佛山、东莞、中山、惠州、江门、肇庆）集中了全省80%的高校，其中广州（83所）、深圳（15所）、珠海（10所）尤为密集。粤东（汕头、潮州、揭阳、汕尾）仅有12所高校，其中汕头大学是唯一高水平大学。[6]粤西（湛江、茂名、阳江）和粤北（韶关、清远、梅州、河源、云浮）高校数量稀少，且多为地方性学院或高职院校。
1.广东省高校区域分布
珠三角高教资源丰富，毛入学率远超全国平均水平，而粤东西北地区高等教育机会明显不足。深圳（2023年毛入学率68%）和广州（67%）远超梅州（49%）、汕尾（47%）。
（二）教育质量参差，学科专业与产业需求匹配度不高
近年来，广东加速推进传统产业提质升级，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布局发展未来产业，在半导体与集成电路、人工智能与机器人、高端装备制造、新能源汽车及低空经济等领域，对知识型、技能型、创新型人才的需求尤为迫切，人才已成为推动广东产业持续升级、突破发展瓶颈的核心要素。[7]《2025年广东省政府工作报告》中明确指出，当前广东经济社会发展面临诸多困难与挑战。外部环境变化带来的不利影响不断加深，由于广东经济外向度高，受到的冲击更为直接。同时，新旧动能转换过程中存在阵痛，关键核心技术受制于人的问题尚未得到根本解决，粤东粤西粤北地区产业基础依旧薄弱。
随着广东产业结构不断调整升级，对高素质、专业化人才需求发生变化，但部分高校学科专业设置调整滞后，一些传统专业人才培养过剩，而新兴产业如新能源、新材料、生物医药等领域所需专业人才培养不足，无法满足产业快速发展需求，造成人才供需结构性矛盾，影响产业竞争力提升。2024年，广东省普通高校毕业生规模达84万人，加上外省流入及留学归国来粤求职人员，就业总量庞大，就业形势严峻复杂。高校毕业生数量增长，但高端制造业、数字经济领域人才却供给不足。
全省87所高职院校中，开设集成电路专业的仅12所（14%），人工智能专业大多为近3年新设，师资力量薄弱。
（三）国际化水平有待提高，国际交流的规模和深度不够
广东地处粤港澳大湾区，但其高等教育国际化水平与国际一流高校的差距较大，部分高校国际化意识不强，国际交流与合作的层次和水平不高，缺乏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学科和专业。[8]合作办学项目存在合作层次不高、教学质量难以保证等问题，影响学生培养质量和国际竞争力。学生国际交流规模和深度不够，参与国际交流的比例低，交流形式单一。[9]高校在国际交流方面支持力度不足，限制了学生的国际视野和跨文化交流能力提升。
1. 2024年主要全球排名体系国际化水平数据
广东无高校进入全球前100，与北京上海顶尖高校差距显著（平均相差100+位次）。
2. 2023年教育部直属高校国际化数据
（四）科研成果转化困难
尽管广东在推动高校科研成果转化方面积极施策，取得了一定成效，2023 年全省高校授权发明专利24345件，同比增长17%；2024年全省专利许可和被许可共1.9万次，较2023年增加2391件，同比增长29.21%；专利转让和受让共14.09万次，较2023年增加1327件，但当前广东高校科研成果转化依旧存在不少深层次问题。一是科研成果转化机制仍有待健全。在技术转移服务机构方面，虽然部分高校创建了高等学校科技成果转化和技术转移基地等专业化机构，但从整体上看，数量不足且分布不均。以粤东西北地区的高校为例，由于缺乏专业技术转移服务机构，大量科研成果难以被外界知晓，更难以推向市场。此外，专业人才匮乏问题突出，科技成果转化需要既懂科研又懂市场运营、法律、金融等多方面知识的复合型人才。[10]2024年，全省高校虽然在科研成果转化数量上有一定增长，但由于专业人才不足，很多转化项目在商业谈判、合同签订、后续市场推广等环节出现问题。二是高校与企业的合作依旧存在较大提升空间。信息沟通渠道方面，尽管政府和高校组织了一系列对接活动，如连续7年举办广东高校科技成果转化对接大会，吸引超过 300 所高校、1000 家企业参与，但高校与企业之间的信息壁垒仍未完全打破。许多企业并不了解高校最新科研成果的具体应用方向和实际效果，高校也不清楚企业在生产过程中遇到的技术难题和现实需求。比如某高校研发的一项新能源电池技术，在实验室数据表现优异，但由于缺乏与企业的有效沟通，企业不了解该技术的可靠性和稳定性，不敢轻易尝试合作转化，导致成果闲置。从合作深度来看，目前高校与企业的合作多为短期项目合作，缺乏长期稳定的合作机制。企业参与科研成果转化积极性受多方面因素影响，高校科研成果从实验室到产业化需要大量资金投入和时间周期，且存在技术风险和市场风险，这使得很多企业望而却步。
三、广东高等教育高质量发展策略
在高等教育普及化时代，广东高等教育的高质量发展对人才培养、区域经济转型升级、科技创新以及提升全球竞争力都有着极为关键的战略意义。为推动广东高等教育迈向高质量发展新阶段，可从以下几大策略着力。
（一）优化区域布局，推进教育资源均衡
一是优化高等教育布局结构。加大对粤东西北地区高等教育的投入力度，加快改善当地高校办学条件。一方面，扩大优质本科和研究生培养规模，同时新建、扩建一批高校，全面提升现有高校的办学水平；另一方面，政府持续增加对粤东西北地区高等教育的资金与政策支持，推动高水平大学在粤东西北地区设立分校或开展合作办学项目，以此吸引优质教育资源向这些地区倾斜。二是加强区域高校协同交流。通过政策引导，鼓励珠三角地区优质高校与粤东西北地区高校开展多元合作。除建立分校、开展联合办学外，还应着重加强教师互派、学生交换等活动，促进区域高等教育资源的均衡配置。同时，紧密结合各地产业特色和发展需求，科学规划高校学科专业布局，实现教育与产业需求精准对接。三是助力粤东粤西粤北高校崛起。深入实施“粤东西北高校振兴计划”，对口帮扶新建、迁建高校。加快省级职教基地建设，提升职业教育质量，为当地产业输送高素质技能人才。探索教育经费多元化投入机制，加大对欠发达地区支持，明确提升高等教育毛入学率目标，推动区域高等教育整体跃升。
（二）聚焦内涵建设，全面提升教育质量
一是优化学科专业体系。建立以科技发展和国家战略需求为导向的学科专业动态调整机制，健全招生-培养-就业联动机制。围绕广东战略性产业集群，如新一代电子信息、绿色石化等，加强学科专业建设。同时，大力加强基础学科、新兴学科、交叉学科建设，打造一批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一流学科和特色专业。鼓励高校与企业、科研机构共建学科，共同制定人才培养方案，并建立科学评估机制，及时调整或淘汰落后专业。二是推进“双一流”与师资建设。加强区域间高校的合作，通过高校联盟、资源共享等方式，推动教育协同发展。珠三角地区的高校发挥优势，为粤东西北地区的高校提供师资培训、教学资源共享等支持。同时，高校招生向农村地区倾斜，增加农村学生的入学机会，促进教育公平。三是深化产学研融合育人。推进产教深度融合，精准对接广东产业需求培育人才。实施基础学科人才培养专项，聚焦集成电路、工业软件、人工智能等紧缺领域，培养拔尖创新人才。以“双高计划”“双百行动”为依托，推动教育链与产业链深度融合。构建中职-高职-职业本科贯通培养体系，组建市域产教联合体，开展“百校联百县”行动，高校结对县（市）助力乡村振兴助力乡村振兴。建设“大湾区工匠学院”，推动粤港澳技能标准互认，升级“粤菜师傅”“广东技工”工程。深化本科高校现代产业学院内涵建设，探索产业学院 2.0模式。鼓励校企共建研发平台，协同开展技术研发与成果转化，完善高职与本科衔接的现代职业教育体系。
（三）打造优势学科，增强科研创新动能
一是动态优化学科专业布局。紧扣广东产业升级需求，调整优化高等学校学科专业结构，鼓励高校与企业深度合作，在人工智能与制造业融合、生物医药交叉等领域，联合开展科研攻关与人才培养，加速科技成果转化落地。二是推进一流大学和优势学科建设。深入实施“冲补强”提升计划，聚焦高校特色优势配置资源，推动基础学科固本、新兴学科突破、交叉学科融合，推动传统学科转型升级，打造具有广东特色的高峰优势学科。力争更多高校、更多学科进入新一轮 “双一流”建设行列，重点支持中山大学、华南理工大学等高校优势学科冲击国际一流，提升广东高等教育全球影响力。三是加快紧缺人才培养与学科创新。实施基础学科人才培养“长基计划”和人工智能人才培养“天玑计划”，以超常规举措推进集成电路、工业软件和涉外法治人才培养。建强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和创新研究院、未来技术学院、现代产业学院、集成电路学院等国家级人才培养平台。在人工智能、新材料、新能源等前沿领域，加强学科团队建设、科研平台建设和人才培养，提升学科的创新能力和科研水平。
（四）深化产教融合，服务区域经济发展
一是强化教育对科技和人才的支撑作用。紧密对接粤港澳大湾区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和高水平人才高地建设，构建 “教育-科技-人才” 协同机制，推动高校与国家实验室、龙头企业协同攻关核心技术，培育高层次创新人才。二是强化基础与应用基础研究能力。优化科技创新平台布局，提升重点实验室建设质量，推动仪器共享与资源整合，依托基础研究卓越中心等平台，汇聚优秀科研人才，开展前沿基础研究和应用基础研究，提升广东高校在基础研究领域的影响力和竞争力。三是提升高校服务经济社会发展效能。在集成电路、人工智能、低空经济、生命健康等关键领域布局校地企联合创新平台，推动科技成果转化为现实生产力；鼓励高校围绕广东特色农业、农村发展、农民增收等“百千万工程”重点任务，开展应用技术研发和推广服务，助力乡村振兴和农业农村现代化建设；建设全国高校区域技术转移转化中心（粤港澳大湾区），为高校科技成果在粤港澳大湾区的转化和产业化提供有力支持，促进区域经济转型升级。
（五）拓展国际合作，提升教育开放水平
纵深推进新阶段粤港澳大湾区建设，加快建设大湾区高水平人才高地至关重要。一是深化粤港澳大湾区协同。把握大湾区建设机遇，与港澳高校共建教育合作示范区，开展师生交流、联合培养；鼓励高校参与“一带一路”教育行动，拓展国际合作网络，提升区域教育影响力。二是加强国际交流合作。广东高校应进一步加强与国外高校的合作与交流，扩大与世界名校合作办学规模，引进先进教育资源；支持师生国际交流，拓宽全球视野，提升教师的国际影响力和学术水平，促进国际学术交流与合作。三是创新大湾区教育合作机制。鼓励高校在港澳设立科研机构，共建国际科创中心，打造“湾区标准”人才培养体系，为大湾区高质量发展提供智力支撑。
（六）借助人工智能赋能，重塑高等教育新生态
一是完善政策规范体系。加速出台针对生成式人工智能在高等教育领域应用的专项政策与法规，明确规定其在教学、科研、管理等环节的应用边界，同时，制定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细则，确保师生在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时，个人数据和学术成果受到严格保护，避免数据泄露和滥用。构建技术适配与创新激励机制，设立专项基金，鼓励高校与科技企业合作，开展适合高等教育场景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研发与创新。对在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应用于教育模式变革方面取得突出成果的高校和科研团队，给予政策倾斜和资金奖励。二是完善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建设。加大对高校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建设的资金投入，支持高校搭建高性能计算平台、大数据存储与处理中心，推动高校之间以及高校与外部科研机构、企业之间的算力和数据资源共享，升级高校校园网络，实现高速、稳定、安全的网络覆盖。三是构建高校、政府、企业和社会多方协同生态。鼓励高校与企业建立长期合作关系，共同开展人才培养、课程开发、科研项目攻关等活动。企业为高校提供实际项目案例、实习岗位和行业前沿技术支持；高校则为企业输送高素质人才，并提供科研成果转化服务。政府通过政策引导与平台搭建，促进资源共享、优势互补，打造人工智能赋能教育的良性循环。
四、结论
普及化时代为广东省高等教育的发展带来了新的机遇和挑战。面对区域发展不平衡、人才培养与社会需求脱节、高层次人才短缺及国际化水平待提升等困境，广东高校应优化区域布局、深化产教融合、打造优势学科、引育高层次人才、拓展国际合作并普及在线教育。通过这些策略的实施，推动广东省高等教育的高质量发展，为国家的建设和发展储备丰富的人才资源。同时，借助粤港澳大湾区优势，政府、高校以及社会力量应携手合作，共同推动广东省高等教育在普及化进程中高质量发展。破除瓶颈，深化改革，推动高等教育与科技创新深度融合、与产业发展同频共振、与大湾区建设相向而行，以高等教育现代化支撑广东现代化建设。实现高等教育从规模扩张向内涵式发展转变，更好地服务区域经济社会发展，为广东在新时代的发展中提供坚实的人才和智力支撑，在全国高等教育发展格局中占据更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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