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人工智能对高等教育影响的四大维度
南大学校长 秦泗钊
本文的主题是探索人工智能对高等教育影响的四大维度，聚焦数字时代教育如何发展，尤其是育人如何发展。人工智能对知识、技能及各方面能力都提出了更高维度的要求，那么人要学什么、做什么、传承什么，就是本文要探讨的核心问题。
岭南大学致力于建设数字时代的文理融合研究型博雅大学。博雅教育是岭南大学一百多年来的传承，如今仍将继续坚持，同时要加上“数字时代”“研究型”等新的定语。本文内容在今年3月份《教育国际交流》期刊上曾有详细介绍，该文约3000字，具体介绍了岭南大学近三年来在数字化全面改革方面的实践和总结。此外，我还有一篇1万余字的英文文章发表在专业期刊《Computers & Education》上，详细介绍了课程如何改革、如何教学、如何评价学生成绩等内容。
一、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发展与高等教育的时代之问
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突破始于2022年11月底ChatGPT的发布。岭南大学在ChatGPT发布九个月后，在全校全面免费为每位教师和学生提供使用权限——当时岭南大学在香港有机会购买到该版权。这一举措带来了后续一系列自下而上的教育变革和数字化变革。
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发展沿着算力、数据和算法几个方面的推进。从技术路线来看，谷歌2017年发布的关于Transformer（变换器）的重要公开文章，带来了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巨大突破和发展；OpenAI在此基础上实现了更大突破，推动了后续一系列发展。目前大家使用较多的是OpenAI的GPT-3.5版本和专业版（ChatGPT Plus），近期OpenAI又发布了Operator智能体，能够真正帮助解决许多问题，冲击巨大。
当今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具备多模态能力，涵盖视频、图像、文字及其他可数字化的内容；能够进行推理、数学证明和科学研究；智能体（代理式人工智能）的出现是一个巨大变化；同时，人工智能的幻觉问题也在逐步改善，回答问题越来越准确真实。可以说，生成式人工智能已经融入到每一个人的生活和工作中，无论如何看待它，它都会被广泛使用。
在高等教育领域，三年前岭南大学就提出了一系列问题：人工智能如何影响课程体系？教学工作会被取代还是被增强？教育工作者会被取代吗？是专业技能培训还是全人教育？哪些工作或任务将被减少或淘汰？学生将如何与生成式人工智能互动？如何获取批判性或高阶思维能力？是否仍然需要通过研读经典来建立价值体系？人工智能技术对艺术和人文学科有帮助吗？这些问题构成了探讨人工智能对高等教育影响的出发点。
二、人工智能对高等教育影响的四大维度
基于上述思考，人工智能对高等教育的影响可以从四大维度来分析：教学方法革命、课程与内容革新、专业与学科重构、树立价值体系。
（一）维度一：教学方法革命，智能助教赋能教学
第一个维度是教学方法革命，即人工智能提供新的学习方法（教育科技），涵盖从智能教学助手到教师辅助的各个方面。目前大多数机构在这一维度上都非常活跃，尤其是在中国内地，2025年世界数字教育大会在武汉召开，充分展现了这一领域的活跃程度。
岭南大学开发了备课平台——IDEAL Gen.AI平台，并将人工智能应用于新生入学筛选、第三方学历资质核验等工作。该平台由香港特别行政区大学教育资助委员会提供基金，由岭南大学领导，香港科技大学、香港中文大学和香港理工大学共同参与，获得了约20所院校和专业机构的基准评估，在10个月内开发了超过12000个学习活动，增长了5倍。
（二）维度二：课程与内容革新，减少或替换过时教材
第二个维度是课程和教学内容的革新，即用新兴的人工智能技能和当前社会热门议题取代过时的教材或课程。这里有一个核心问题：如果一项技能终将被时代淘汰，无论是否借助人工智能，当下还有必要重点教授吗？教师有责任用人工智能前沿技能和社会前沿议题，替换陈旧的教学内容与课程。
教与学的考核体系也需同步改革，考核标准必须提前明确：一方面要考核借助人工智能完成工作的能力，另一方面要考核脱离人工智能独立履职的能力。以上两种能力正是当前职场所需要的。
（三）维度三：重构专业与学科，为人工智能无法取代的工作做准备
第三个维度是重构专业和学科，为人工智能无法取代的工作做准备，培养高阶批判性思维。人工智能与行业知识的交叉复合型专业将成为市场刚需。这里需要思考两个问题：你会让你的学生去跟效率比他们高10倍的机器竞争吗？开设五年后就会面临失业潮的专业，从教育伦理角度而言是否合理？
以计算机编程为例，NVIDIA首席执行官黄仁勋曾建议年轻人，如果现在选专业，不要再学编程了。今年年初，有科技企业CEO在达沃斯论坛上表示，6到12个月之内就可以把电商完全搞定。根据斯坦福大学Erik Brynjolfsson等人2025年8月发表的研究报告（基于ADP数据），在容易受人工智能影响的职业中，年轻员工的就业率有所下降，22至25岁从事软件和计算机相关工作的初级编程工程师就业率下降了约20%。
面对这一趋势，岭南大学顺应时代转型，增设了多项本科、研究生新专业；面向全体本科生开设《生成式人工智能》核心必修课；成立数据科学学院，以支持教学与研究的合作。
（四）维度四：树立健全的价值体系
第四个维度是教育学生树立健全的价值体系。人工智能拥有自身的价值体系，大学有责任教育学生树立正确的价值体系，尤其是属于本国（中国）文化的价值体系，而非盲从人工智能的价值体系。
研读经典是构建价值观的根基。物理、数学、历史、人文等基础学科与底层原理的学习愈发重要，同时可借助人工智能辅助教学。学生不能AI说什么就信什么，要通过对经典的学习（包括国学经典），通过对第一性原理、物理化学、数学等基础训练，使其不会相信“2+2=5”，具备扎实的基础。培养批判性或高阶思维能力至关重要，这一维度可能是对人的培养最重要的。
核心观点是在后人工智能时代，人类永远处于核心地位，我们要学会与人工智能共生、协作。
三、岭南大学的转型实践与成效
岭南大学将GPT作为一种工具使用，这可能具有革命性的意义。学校降低了人工智能使用门槛，全面赋能教与学。在学生素养培养方面，高阶思维、批判性思维的重要性持续提升；基于技能的教育（甚至是编程）可能会被人工智能取代；学校训练学生熟练掌握人工智能技能，以适应未来职场需求。人工智能的合理使用只能在实际操作中习得——不让学生用，他也会用；但教了他怎么用，他就会像开车拿到驾照一样，知道什么事不能做。因此，学校强化了人工智能伦理教育与人文价值观塑造。
近两年岭南大学推动人工智能与数字化全面融合，带来了显著变化。在泰晤士高等教育影响力排名中，岭南大学在“优质教育”方面排名全球第一。去年岭南大学第一次参加泰晤士全球大学综合排名，排到了全球第301至350位。在科研方面，岭南大学连续三年科研项目增长率超过20%，增长率在全香港排名第一。
在教育方面，根据香港大学教育资助委员会的统计，岭南大学学生参与初创企业和创业的比例全香港第一，学生教与学满意度全香港第一，这与“优质教育全球第一”的排名相匹配。在招生方面，近三年岭南大学连续累计增加了88%的香港本地生申请，连续三年在前三志愿增长率方面保持全香港第一。在就业方面，岭南大学2023-24年度本科生就业成功率达到99.3%，全香港第一。此外，健康和社会服务学科的报名竞争比达到50选1，全香港第一；本科生退学率全香港最低；教师离职率全香港最低。
在内地招生方面，岭南大学连续三年大幅度增加招生规模。去年录取的最低分学生超过当地一本线50分，超过一本线100分的学生占比超过10%。为进一步扩大对内地优秀学生的招收，岭南大学今年新推出丁肇中精英班，这是丁肇中教授唯一一次授权一所大学使用其名字命名的精英班，不限学科。去年7月1日，岭南大学“优质教育全球第一”的成就还在广州塔上亮灯展示。
结束语
哈萨比斯是诺贝尔奖得主，也是AlphaGo的创始人，他说这次人工智能是一次工业革命，但比工业革命会快10倍、大10倍。如果大家认同这一判断，我们可以多多交流。处在人工智能快速变革的时代，高等教育必须积极应对，在坚守育人本质的同时重构教学架构，培养面向未来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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