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区域整合视角看大湾区高等教育发展
香港教育大学校长 李子建
一、政策背景与国家战略
从国际视野审视大湾区政策背景，大湾区是国家建设的重要布局。一方面，大湾区对标世界三大湾区的整体发展，同步推进湾区经济发展与人才培养，在高端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及产业对接等方面实现全面配合，总体背景是培养大国工匠和高技能人才。在这一宏大布局中，经济发展与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建设需两手抓、两手硬。当前各院校广泛探讨人工智能赋能教育，但与此同时，亦需注重价值观教育、爱国主义教育等方面的举措。
过去数年间，香港特区不同院校与内地高校、内地机构已开展多种合作方式，包括合作办学、联合研究、人才培养系统集成等，逐步呈现出迈向系统性、整体性、协同性的发展局面（桑锦龙，2025）。在“十五五”规划开局之年的大背景下，如何进一步锚定国家战略、提供先进的物质生产力，成为关键议题。其核心在于两个关键因素：一是提升全要素生产率，涵盖人才方面的整体布局与培养、土地方面的供应、资本方面的优化布局；二是提升先进生产力的质态，包括人才库存、土地利用与资本运作（关品方，2025）。
这一议题的考量并非一两年之计，而是至少着眼于十至二十年的长远发展。近期目标指向2035年国家教育强国、人才强国建设；远期则需应对2035年之后人口下降带来的高校发展挑战。因此，当前讨论的不仅是高校发展本身，更涉及整个湾区乃至全国的人才库存问题，进而影响土地利用布局与资本运作。
二、国际经验与4P取向
从国际经验来看，不同湾区或地区的发展呈现出多元路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总结出七项教育改革经验：第一，探索不同的改革教育的多元路径，而非单一路径；第二，保证持续对教育的资金投入，包括融资等多元渠道；第三，优先处理教育的全纳性、公平性和性别公平性，因不同院校在地点、特点、体量上存在差异，需利用区域布局实现全纳与公平；第四，拥抱伙伴改革，以驱动教育变革，建立不同的网络与合作模式；第五，对教师投资与改革，因大学发展最核心的要素是教师与教授；第六，采取整合而终身学习的取向，以改革教育并支撑个人和社会的幸福感，适应快速变化的市场需求；第七，使不同利益关涉者参与，尤其是青年和学生，以有意义地改革教育（修订自Aldridge & McLure, 2023）。
教育改革不纯粹是自上而下的政策推动，主要参与者尤其是大学生和青年人的期望与当前工作间大学的布局并非完全一致。多项研究及观察显示，青年人和大学生在心态上的准备度亦存在差异。基于此，可从“4P”取向审视变革，即以学校作为改变或变革的单位，从Process（过程）、Place（地方）、Policy（政策）、People（人/领导）四个维度推进。其中，Place所指的大湾区，其定位在八至十年前对标世界三大湾区，旨在建设世界级地域发展；近期“十五五”规划及国家方案进一步明确，大湾区要建设成为世界级城市群，这不仅涉及人口规模，更要求院校达到世界级水平。在几个中心的建设中，政策、过程及领导与人才（包括学生）是否准备好迎接如此重大的改变、达到世界级湾区水平，是需要共同思考的议题。
三、区域整合的理论框架
区域整合（Regional Integration）的理论和取向（Huang et al., 2024）涵盖五个维度：一是经济整合，例如人均GDP、经济开放性，因缺乏经济支撑，诸多产业与高等教育发展将受到限制；二是公共服务整合，例如教育支出占财政支出的百分比，教育不仅是办学，还需周边社会服务与相关配套的支撑；三是城乡整合，例如城市化率与城乡居民人均收入比例；四是生态整合，例如绿色覆盖率；五是空间整合，例如人口密度、资金流动、信息和科技流动。粤港澳大湾区九个城市与两个特区在上述维度上仍存在一定差距，但这些差距可通过共同努力与协作精神予以克服。
在高等教育系统的和谐化（harmonisation）与区域整合方面，Woldegiorgis（2013）提出两种理论取向：一是新功能主义（neo-functionalism, NF），较为重视不同利益团体与协会的参与，如广东高等教育学会等各类团体在不同功能中发挥的重要角色；二是政府间主义（intergovernmentalism），例如“一国两制”下国家、广东省与两个特区之间的互动，以及民间力量如大学间、产学研之间的协作。在政策和谐化层面，不同团体和政府如何迈向双学位、互认学分、课程衔接、共同质素保证机制以及共享领导等，均是值得深入探讨的议题。
从国际案例来看，地中海地区的发展经验主要依托国际科研合作、国际生流动及国家与国际投资的资源投入，要在顶尖层面取得突破，需在博士级教育与年轻学者培养方面加大投入，同时鼓励女性投入学术与教育，发展外交层面的合作与支持。中南美洲的经验则注重国际组织背后的协调抓手，包括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重要性及其网络所产生的国际性融合影响。从国家经验来看，有学者提出大学工业研究的产学研模式，其中人才的人力资本、财政支持、经济资本、社会稳定等因素最为关键，背后有教育政策与产学研创新的相辅相成。大湾区下一步需进一步梳理系统上的差异、历史与文化差异，并加强统筹和协作机制，同时与国际湾区进行标杆性比较，并与长三角、京津冀等其他区域发展整体考量。
在高等教育的地区化路径上，可归纳为三条路径：一是功能路径，即院校能否实现学生流动、学生交换、跨境合作课程；二是组织路径，即政府之间、非政府组织之间的引领与支持；三是政治路径，包括设立示范区，配合国家“一带一路”政策，发展世界级城市群及创新中心等愿景。
四、大湾区高等教育现状与未来展望
大学作为重要的机构，在地方领导与建设定位方面各有考量，但同时也需考虑当地或相关地区企业所提供的机会。以香港而言，一方面需进一步与广东院校同步发展，另一方面也需推进与国家及全球院校之间的合作，形成多元、多面、立体的合作模式。香港特区的定位，一方面是超越国际的支持网络，积极融入国家发展大局；另一方面发挥“超级联系人”乃至“增值人”的角色，同时说好中国故事、说好香港高等教育故事，并应对全球带来的挑战与机遇。
从大湾区高等教育现状来看，针对本科生，首批设置学科包括数学、物理学、工业工程等不同专科已实行大类招生，为未来人才培养提供了一定基础。研究生培养方面，已有不同大学开展联合培养硕士、博士等项目。下一步需思考香港特区大学如何进一步定位，以及如何与大湾区大学及不同院校开展合作。
关于北部都会区大学城建设，目前已知信息有限。陈国基司长明确指出，未来北部都会区大学城面向高科技发展，期望进驻大学多与内地及海外知名大学和科研机构合作；大学城发展不仅注重创科，同时希望推动产学研合作，并期望更多企业投资及提供本地就业机会。
展望未来十年，高等教育学龄人口与读书人口逐渐下降，第二、第三产业就业人口相对不足，这是需要共同思考的挑战。一方面，理科与产学研方面的准备已较为充分；另一方面，文化产业、国际商务、海洋能源等新兴领域亦有广阔发展空间。国家近期推出的新一系列学科名录，亦标示了未来发展的空间。
在大学排名方面，香港八所大学已进入亚洲百强，多所学校包括浸会大学等表现优异，香港教育大学亦在不断进步。然而，排名并非衡量高等教育发展的唯一标准，更需关注整体人才培养质量与区域协同效能。
结束语
最后，有以下问题值得深思。第一，大湾区一体化建设中，以师范院校为主体的三轨多级教师教育体系如何发展，职业院校体系如何协同，香港院校包括香港教育大学在教育学科建设与教师教育中如何发挥角色；第二，非师范类大学如何参与并进一步做出贡献；第三，如何加强顶层设计，包括粤港澳地区的协调机制，教育部、当地政府、大学如何发展一套兼容互认、国际一流且与国家标准相对接的学历和课程标准。这些议题呼应“十五五”规划提出的要求，首先实现企业方面的体制对接，继而推进人才培养对接，最终迈向体制层面的进一步融合与发展。期待各方共同探索大湾区高等教育区域整合的新路径。
声明：
1.本报告仅代表李子建的个人看法，并不代表香港教育大学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立场及观点。本报告部分内容使用AI工具（ChatGPT及DeepSeek）进行翻译，可能存在错误或不准确之处，需以英文原文为准。文章版权为作者所有。
2.本报告部分内容曾在华南师范大学第八届湾区发展与教育创新学术会议暨第二届京津冀、长三角、大湾区教育政策与规划专题研讨会及2025粵港澳大湾区教育论坛暨UNSDGs认证教师研讨会上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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