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大湾区叙事
卓泽林
华南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副院长
习近平总书记曾在深入推进长三角一体化发展座谈会、全国科技大会、全国两会等多个重要场合强调“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这也是当前高校科技创新的核心政策导向。然而,政策方向明确并不意味着落地顺畅,高校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之间存在的结构性断裂,既是全国性难题,在粤港澳大湾区表现得较为突出。究其原因,粤港澳大湾区产业门类极其庞杂,几乎覆盖所有类型,而不同产业的创新逻辑截然不同。因此,必须探索差异化的协同路径,才能真正实现从实验室到产业端的有效对接。
一、产业样态与高校禀赋:错位中的互补
理解高校—产业协同失效,首先要理解不同产业的创新是如何发生的。通过用基思·帕维特(Keith Pavitt)分类学的四类产业框架来审视粤港澳大湾区可见,广东拥有全国最完整的制造业体系,却存在规模大而研发能力弱的短板。从产业创新类型的视角看,大湾区呈现出四类产业并存、梯度分化的格局:供应商主导型(Supplier-Dominated)、规模密集型(Scale-Intensive)、专业化供应商型(Specialized Suppliers)、科学导向型(Science-Based)。
以科学导向型产业为例,其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上存在两类问题:一是,在人工智能领域等产业主要呈现为供给受限型问题,具体表现为产业需求明确,但缺乏前沿研究锚点;人才供给充足,但本地承接载体仍有短板;港澳研究能力顶尖,但跨境协同难以自发形成;二是在生物医药领域等产业主要呈现为转化受限型问题,包括TRL 3至6阶段概念验证资金机制缺位、跨港澳内地联合伦理审查与临床协同平台尚未建立、技术转移官等边界跨越者严重短缺。
断裂一是“源头没水”(供给受限),断裂二是“管道不通”(转化受限),所以两类断裂的本质完全不同,解决方案必须分叉设计。
二、差异化协同路径:基于产业创新类型的机制设计
(一)供给受限型的解决路径
供给受限问题的根本破解路径是构建自主研究能力,而非仅对已有知识的分配机制进行优化。一是建立联合研究院,在深圳、广州建立港澳高校与内地高校协同、政府共同资助的联合研究院,将香港顶尖AI研究能力以制度性方式锚定在内地,而非依赖偶发跨境合作。二是颁布人才落地政策,吸引顶尖学者在大湾区建立长期研究组,形成持续知识供给。依托香港成熟的国际IP框架,可引导跨国公司参与大湾区合作研究,将其研究资源精准对接内地产业需求。三是引入跨国公司合作,利用香港的国际学术规范和IP保护体系,吸引跨国公司设立联合实验室,使大湾区成为国际AI产学研合作的门户。
(二)转化受限型的解决路径
转化受限的根本解决路径是从断裂点入手,补齐转化基础设施,而非仅增加前端研究投入。一是设立概念验证基金,设立大湾区生物医药概念验证专项基金,填补TRL 3至6阶段研究成果与企业早期投入之间的死亡谷。政府引导、多方共担,降低单一药企承担早期原研风险的门槛。二是建跨境临床平台,将香港的国际临床试验规范体系作为制度入口,推动粤港澳联合伦理审查机制和临床协同平台建设,系统激活“内地患者资源+香港规范”的结构性互补,使港校与内地医院的临床协同从个案走向制度化。三是配套市场激励,针对仿制药主导的产业结构抑制原研药投资的问题,给予本土原研药更长的数据保护期和优先审评通道,从商业回报上增强企业研发动力。
三、总结
大湾区的制度多元性对产学协同而言既是机遇也是挑战。在机遇方面,制度多元性本身就提供了差异化的制度配置可能;在挑战方面,三套制度体系的系统性差异,使跨境产学关系的起始信任水平较低、破冰成本也更高。
同时,制度设计的落地必须正视一个基本现实:产学合作从浅到深需要循序渐进,大学与企业的制度逻辑存在结构性张力,无法一步跨越。在这一进程中,专业化的技术转移官等“边界跨越者”是将制度摩擦转化为可管理议题的关键枢纽,其培养与配置应作为制度落地的人力资源先决条件。能否将制度多元性的结构优势转化为协同资源、同时管理好其带来的信任摩擦,是粤港澳大湾区在全球科创格局中形成独特定位的核心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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